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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春落福雪

                 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?#38469;?#38388;:2019-02-18

                    宁新路

                    等了一个冬天,等到了春来,竟然见不到一片雪花。京城的人们时而忍受着雾霾困扰。没有雪的冬天,大地干冷,空气干燥,且一丝风也不吹,无聊寂寞的天空,便生出一种灰蒙蒙的东西,那叫雾霾。北京治理雾霾创造了世界奇迹,雾霾由过去的铺天盖地治得浓少淡多。淡淡的雾霾,随落日弥漫开来,像烟气,像尘灰,又像是煮开的稀粥,还有一定重量,?#19981;?#36148;着物体,粘着大地,贴在人身上,也跟着流动的车和人?#20449;堋?#38654;霾吸纳了尘埃、烟雾、汽车废气、人畜臭气,还?#26032;?#19971;八糟的不知何物散发的气味,它进入人的鼻腔,漫入人的肺里,使?#33945;?#23376;胀胀的,气管痒痒的,心里慌慌的,?#28304;?#26127;昏沉沉的。雾霾带来了感冒、发烧、?#20154;?#31561;疾病,医院挤满了呼吸道病人,做事的人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和效率,情绪也莫名其妙地低落下来。人们仰望天空,找不到太阳,?#24067;?#19981;到月亮,盼望有一场风吹来,更盼望有一场雪降下来。风和雪,就会把这肮脏的雾?#37319;?#24471;无踪影。可是,风偶尔来了,却又很快走了。风走了,雪却不来,雾霾又来了,仍是遮天蔽日的,一天又一天赖着不走。眼看到春天了,没有一片雪花,只是京城局部地方夜深人?#24425;?#39128;了细如牛毛的雪沫,?#19968;?#27809;落到地上就成了水,变成了雾,又生成了雾霾。还有几日猪年就要到了,春天进门了,老天下场雪吧,总不能一个冬天不落雪啊!不落雪的冬天,那算是什么冬天,没有雪的冬天,有种不祥的可怕。人们心里,无不这样忧虑与困惑,也在接近失望中期待着。可雪还是没落下一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淡淡的雾霾一日?#26377;?#19968;日,没有散去的意思,且把阳光遮挡了个严实。太阳偶尔挣扎着露出来,?#24425;?#34987;灰蒙蒙的物质淹没了的,没有了阳光的朝气,?#24908;?#25104;了无精打采散漫的光,天空混浊暗淡。人们的情绪被雾霾拖到了幽暗的境地,一些灰暗、低落、无聊、?#38706;饋?#22833;望、惧怕、憎恨、沮丧的情绪,会时而涌上,会让人产生逃往远方的冲动。在南方和海边有房的人,还有可以不上班的人,从这雾霾里跑了。京城一时不堵车了,马路上出现少有的清?#30149;?#21487;三亚、北海、威海等空气清新的地方却堵车了。南方海滨天蓝得没有一丝乌云,大海边人挤得如煮“饺子”的锅,海滩尽是穿泳装的酷男靓女,尤其是那灿烂的阳光和透亮的空气,令人羡慕。留在这城里的人,多么想飞到海边,可?#33945;?#29677;,被生活拴着,且海滨有限,交通紧?#29275;?#21160;弹不得,只能与雾?#36130;?#25615;到底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猪年到了,天似晴似阴,没有落雪的迹象。人们有点失望了,今冬的雪,一定不会下了;今冬,定会是个无雪的奇怪年份。可就在立春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京城悄然地落雪了,这雪一直没有停顿,落?#24605;?#22825;。人们惊讶,欢喜,甚至欢呼:老天爷真是开恩啊,在立春后竟下了一场雪。大地一片亮白,空气爽?#26159;?#26032;,人们心田里升腾起满腔喜悦。可人们的心仍在嗓子眼提着,生怕这金贵的雪悄然不下了。可雪还在下着,下得只是凋零。令人还没失望的是,雪下得虽凋零,但还在飘洒。人们以感恩的眼神仰望天空,企盼老天不要停下,再下大一点。老天总是厚爱京城,眼看雪花无了踪?#22467;?#21487;不一会儿,疾风起,大雪铺天盖地又来。这疾雪越落越大,竟然一夜没停。清晨的京城,竟是另一番奇?#22467;?#28009;大的城市披上了厚重的洁?#36164;⒆埃?#38634;让京城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神话世界。雪让整个京城?#20102;?#20102;,或者半?#20102;?#20102;。人们很少出?#29275;?#22312;窗户里观赏雪的美?#22467;?#36710;自然异常稀少,街上除了星星点点的人和车,马路显得无比宽阔空荡。没了雾霾,空气纯净得像森林原?#22467;?#27809;有丝毫不洁之物。人们打开窗户,走出户外,大口饱吸这难得的清洁空气。这样纯净的空气,是?#28982;?#37329;还要珍贵的呀,不多得,多吸点,赶走肺里的污气。每个人都生怕这清净的空气转眼跑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堆雪人的人越来越多,堆起了又胖又大的雪人。这可是一个冬天盼望已久的堆雪人玩了,大人孩子喜笑颜开。大小雪人奇形怪状,?#21482;?#20102;孩子,笑坏了老人。打雪仗的人越来越多,也不怕刺骨的雪冻坏手。这雪太珍贵了,人们都来到了雪地上,尽情享受老天爷难得的恩赐。可是,有人?#32942;?#24615;地铲起雪来。这金贵的雪,怎么会铲去呢?!有人向铲雪人提出“抗议”。可铲雪人仍然乐呵呵并十分卖力地铲着。他们不只是在铲雪,也在玩雪,只是拿了铁锹在玩。雪从地?#21916;?#36208;,地面露出了寻常脏黑样子,雪?#21834;?#38634;?#31232;?#38634;趣顿时消失。许多人埋怨起铲雪人来,尽管他们义务?#25237;?#24456;尽力,但他们铲走的是人们企?#25105;?#24180;的雪、心头的雪。他们不应当铲雪,应当让这稀奇的雪,与城市的大地紧紧?#24403;В?#20146;密接吻,让它长久地留在地上,不要融化,封住尘埃,吸净脏气,使这个城市永远成为洁白无瑕的城市。这只是爱雪人们的诗意渴望。路上的雪,门前的雪,大院的雪,还是让那些勤快的人,?#32942;?#24615;铲雪的人,很快清除得一干二净了,使得?#28784;?#20919;折磨得难以忍受的人们,心中产生惆怅:没了雪,雾霾就会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一场雪,是这个城市的人们渴望已久的香雪,是人们在对一个冬天落雪几乎绝望的时候光临的,它给了京城春的浇灌和春的丰盈,也给了京城万物无限的滋润和营养。这是大地和万物的需要,而大地和万物的?#26159;螅?#26356;是人的?#26159;蟆?#27809;有雪的冬天,大地和万物干渴呻吟,甚至“感冒?#20445;?#20316;为大地之子和万物之灵的人,照样会莫名其妙地难受和生病。这场香雪带给京城人们多少幸福与安慰,是难以估量的。这香雪,也让人们有了另外一种感慨。今年京城的春天,有这丰盛雪宴的惠泽,春天有了好的开头。有了好春的开头,一年的花的茂盛和果实的飘香,想来是有保证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这个春天的雪,真是?#21916;?#32473;京城的赐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(宁新路,散文家、小说家。著有长篇小说《财政局长》等两部?#25237;?#31687;中短篇小说。曾出版长篇散文和散文作品集12部。共14部。长篇散文获第26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。作品获冰?#32435;?#25991;奖等数十项奖。曾为武警部队总医院政治部宣传文化处处长,2001年转业到财政部,供职于中国财经报社,《财政文学?#20998;?#32534;。中国散文学会副秘书长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)

            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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